隔天,林琅出门时在玄关多停了两秒。
白宗言正给她拿鞋,见她站着没动,侧头看她。
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短袖,头发没扎,垂在肩侧,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几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林琅低下头,弯腰换鞋,“中午不用等我,今天下午有教研会,可能回来得晚。”
白宗言应了一声,把她忘在鞋柜上的保温杯递过去。
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虎口,温热的触感让她想起昨晚那杯放在画室门口的水,缩手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林琅推开门,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。
白宗言靠在门框上目送她。她朝他摆了摆手,转身快步往学校方向走。
今天天气好得过分。林琅走在路上,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其实根本没跟他说“再见”,只说了“嗯”。
像个闹别扭的小孩。
她以为已经变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人,结果白宗言住进来不到半个月,就把一切假象都打破了。
她用力甩了甩头,加快脚步往学校走。
林琅走后,白宗言把早餐的碗碟收拾干净,擦了遍灶台。
冰箱里的菜还够,不用去村口买。除了画室,其他地方也都打扫过了。
白宗言上楼,画室的门半掩着。他站在门口,发现里面确实需要收拾了。
废纸团在垃圾桶旁边堆成小山,调色盘上干涸的颜料积了厚厚一层,窗台上的几支排笔炸了毛。墙角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画架,靠里侧的那个后面好像还塞着东西,露出白布的一角。
白宗言卷起袖子,先开窗通风,然后从垃圾桶开始清理。
他收拾东西,顺手把歪了的画架腿拧正,颜料管按色系码回盒子里,散落在地上的铅笔一支支削好插回笔筒。
窗台上那几支炸毛的排笔,他找了根橡皮筋重新扎了扎。
擦完窗台和地面,他走向墙角那个堆得最乱的角落。
最里侧的画架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,后面夹着两幅用白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画,布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。他搬动画架想把它摆正,画架腿挪开的瞬间,后面那两幅画失了支撑,慢慢往一侧滑下去。
他伸手去扶,没扶住。
两幅画先后倒地,白布散开大半。
先露出来的是第一幅。画布上是一个少年的侧脸,衬衫扣子扣到第三颗,锁骨上那颗痣被午后的光线映得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