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多喜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。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我想说的很简单。”他把那份文件合上,推到一边,“你是一个好孩子,我看过你在学校的表现。成绩中上,人缘也好,在你们那个环境里,你算是很不错的。”
“但你配不上沉政澜。”
“你的家庭、背景、成长环境,跟沉家的需求不匹配。一个家族不是靠感情运转的,是靠资源。你能带给政澜什么?或者说,你能带给这个家族什么?”
林多喜没回答。
他等了几秒,见她没有回应,也不急。
“我刚才提到你父母在澳洲的事,你应该听懂了吧。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我有办法让他们在那个国家寸步难行。这不难。”
“我也了解你的高考志愿。你想跟政澜去京大。”他看着她,“我也有办法送政澜去国外,让你连京市都进不去。
“感情、父母,和你们将来……”他把茶杯转了一个角度,对齐桌布上的花纹。“选哪个。”
林多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。
她没有掀桌,没有摔杯子,没有哭着说“你凭什么拆散我们”。只是站起来,推回椅子,然后转身。
“林多喜。”
她在门口停了一下。没有回头。
“你很懂事。”
她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很长,铺着地毯。经过大堂的时候,那些服务生还在鞠躬。陆芸薇坐在大堂沙发上,看见她出来,嘴角动了一下,眼里闪过失望。
林多喜走进餐厅洗手间,在镜子前站了很久。
镜子里的人着装和周围格格不入,眼里没有眼泪。
她拿出手机。壁纸是沉政澜站在灶台前面,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。
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大概十秒钟。点进沉政澜的对话框,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到家后发的:「到了。你吃饭了吗。」
她打字:
「我想了很久,我们分手吧。」
发送。删掉和沉政澜有关的任何东西。包括那些饱含回忆的照片,关了机。
她拒绝了陆芸薇送她,没有回家,到区边随便找了一家连锁酒店。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,递房卡的时候多看了两眼,大概是觉得她状态有点奇怪。
房间不大。她拉上窗帘躺在床上,眼泪才流出来。安安静静,从眼角往两边滑,流进耳朵里,但她连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:算了。他爸爸说得对。
第二天是高考出成绩的日子。林多喜通过了京大艺术院校考,文化分却差了一分。
她从网吧回来,到酒店对面便利店买水。收银台旁边的微波炉正在转,味道很香。她拿了一瓶矿泉水,付了钱,走到门口等红灯。
她看见了沉政澜平时放学坐的那辆车。半开的车窗能看见陆芸薇坐在后排和旁边的青年说着话。
车窗关上前,林多喜认出了沉政澜。
距离大概不到二十米。他的头微微低着,像在看手机。车窗的深色遮住了一切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红灯变绿。车没有等,转了个弯,朝着和她站的地方完全相反的方向,油门一踩就走了。
林多喜站在路口,水瓶在手里慢慢变温。绿灯变红,又变绿,她还没走。
一辆电动车从旁边擦过,差点撞到她。车主骂了一句,她没听见。
报志愿这天,林多喜没填任何京市的大学,而是填了离京市很近,且有十足把握的华安。
退房那天,林多喜回家打包了所有行李,买了当天去华安的火车票。
车厢里人不多,她靠着窗,旁边一对母子,小孩的饼干渣掉了她一身。她没管,始终看着窗外。
滨市的灯光越来越远。她一直在想。那个把伤口一条一条翻给她看的男孩,以后没有她会怎么样。
陆芸薇会陪着他吧。
她闭上眼。
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