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忍蹲在旁边:“你放心,穆罗已经去调取‘鹰眼’了,一定……”
“把我弟弄出去!”韦星火哪里顾得上“鹰眼”,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别说中国队,日本队恐怕比他们还着急,调取得更快,不敢让事态升级。韦星火不怕自己的伤势没有一个交代,他怕弟弟惹事,万一口不择言完全没法收场。
宋忍急匆匆站起来,在现场治安人员的帮助下“架走”了这个小金毛。日本队的队医也来了,志愿者负责翻译,两个医疗团队开始进入沟通。而刚刚踩了韦星火的日本球员蹲了下来,用日本和英文换着说:“对不起。”
无论是受伤的还是伤人的,两边都是同样惨白的脸。穆罗也从仲裁组那边赶了回来,带来了一个消息:“是日本队先起跳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韦星火点点头,撑出一个笑容来,“快去和主裁判说,比赛继续。”
“还要继续?你还想怎么继续?”乐星回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。
“必须继续,第一局马上就要结束了。”韦星火撑了起来,用中文对日本球员说了一声,“没事,咱们继续吧。”
是日本队先起跳,他再冲到人家的脚下,这事怪不着人家。两队的队医也给出了一样的检查结果:初步判定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骨折,无名指扭伤。眼下还没开始肿胀。
摆在韦星火面前是两条路,在规定时间内决定要不要上场,或者直接下场去医院。
“去医院吧。”乐星回忍不住劝,“队里还有我呢,没关系。”
韦星火疼出一层发青的脸色,他环视一周,兄弟们都看着他。哪怕这时候的自己宣布不打了,要去医院,他们也绝不会怪罪和抱怨:“我继续打,马上上场。”
“那怎么行啊?”乐星回跟着他站了起来。主裁判等的就是受伤运动员一句话,大家开始归位。
“有什么不行的?”韦星火看向休息区域,志愿者和担架都准备好了,自己走下场,躺上去,马上就能就医。可手指骨折算得上大伤吗?最起码在排球场内,这算是普遍伤。副攻手的手指骨折率高得离谱,他们是拦网手,是高发区。不少人都是打着指夹板上场,也没人喊疼。
“先把这一局打完。”韦星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场内。
看台上先是阵阵零星的掌声,眨眼间变成了孤立的潮水,四面八方蔓延集中。甚至还有人站了起来给中国队加油,给不惜一切代价救球的自由人鼓掌。韦星火只是做了简单的处理,上了指夹板和绷带就上了场,但这掌声听在陶最的耳朵里,一点用都没有。
听着特别刺耳。他为韦星火担心,也阵阵后怕,如果场上刚刚是乐星回,他照样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那颗球,然后以一种近乎“报废”手指的方式站回场上,没人能拦得住他。
不光是陶最一个人这样想,场上的每个人都有多多少少的想法。大家早已默认自由人容易受伤、容易退役,可这伤害真正发生在场上、真正发生在他们眼前时,每个人都不能接受。这代价大得离谱,韦星火无论怎么说也是小学前开始打球,可是一颗球就能完全断送他的前程,颠覆他的人生。
是,骨折是经常发生,这不稀奇了。可谁能保证这一次骨折就只是简单的骨折?只有骨头受损,没有神经受损?万一影响了稳定和力道,哪怕攥拳的形状略微不同,这个自由人就要永久下场。
万一是乐星回呢?陶最和大家伙一起抱住韦星火,给他勇气。可这个可怕的想法挥之不去,直到下一个回合,日本队突破赛点,中国队首局失败。等到一切落定,陶最看着松本的背影,松本好似感知到什么,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对撞。陶最看出了松本的另一种含义,不是敌意,大概是对韦星火的敬意。
但敬意有什么用!
要是乐星回的手指头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踩断了,谁的敬意都没用,谁的敬意都换不回来。星火将来可以把伤养好,只不过受伤的骨头永远比不上健康无损的,万一影响了运动反应……陶最不敢再想了。
所以自己一直鼓励乐星回打自由人是不是重大错误?陶最下场后听着宋忍的战略规划,脑海中的声音和侥幸始终不散。真不敬业,也不职业,他应该是疯了抽了发病了,在关键节点上走神。可陶最拉不回来深思,只因为乐星回第一次进排球馆是自己带着,他第一次摸排球也是自己递给他。
他没长高也是自己关注不够。
“陶最,你听见了吗?”宋忍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下一局仍旧采取多点、立体进攻。我料想他们的进攻部署肯定要变,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。丰羽,飞羽!”
“在。”方丰羽和方飞羽异口同声。
“要加强拦防,你们要给立体防御争取机会。根据我的判断……”宋忍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嘴。
他安置了韦星火的弟弟,小伙子真能骂,把主办方到赞助商到日本队骂了个狗血淋头,怪不得韦星火顾不上手指也要让他们给他弟弟弄出去。现在输了一局,宋忍他怕事、躲事是常态,可是他的底层代码没法更改,他是一个中国教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