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慎。
“苏文绮,为何你爱一个人,却还要将她再配置?”
“江离,我承诺过,我将送你去明仑。”
“你可以同我商量。我更情愿你同我商量。”
“我写了意淫我们国家《社会资源优化配置计划》的故事。我把它意淫成反人类暴行。再者,我还设置角色在这种世界观内搞反现实的黄色。如果我没有已经被再配置,苏文绮,你也将逮捕我吗?”
“黄色与黄色不相同。我厌恶的那种黄色,其对我的影响,大约相当于有人接连不断地私信给我许多张虐猫图片。”
“嗯。原来是这样。”
“turko很可爱。我爱turko。我也爱其他的猫。你还记得,我初中最喜欢的奇幻小说,是《猫武士》?你既然放假,我们可以择日去苏公馆住一阵,一起照料turko。”
“所以你将逮捕我吗?如果我把你写成一个‘道德败坏权贵千金’,再写你如何被别人虐待得很惨?”
“看情况。首先,我,苏文绮,并不是一个很好很正直很善良的人。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。你把我写成‘道德败坏权贵千金’,不算子虚乌有的诽谤。虽然,我这般对待你,你却还写我被别人虐待得很惨,我大概将觉得你头脑有点问题。其次,江离,我很相信你的审美与文笔,也很喜欢、极其喜欢你写的篇章。你不可能写出任何我不喜欢的内容。不然,我完全不会在高中后那多年仍旧关注‘安提戈涅’,也不会在任何名单内留意到你。最后,江离,你可有背叛我?如果假想的,你写的某篇文构成按我意义的图谋不轨——犯罪,或者对我、对我的家人有严重的政治影响……那,是的,我将逮捕你。否则,我将不逮捕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是我害怕听到的答案。不是因为你说你将逮捕我。不是因为你说你不是很好很正直很善良的人。而是因为你把‘逮捕我’说得这样平静,仿佛在议论晴雨。”
“抱抱你。在我们生活的世界,对你我这一行,这种事就是晴雨。”
“所以你爱我。但你的爱有底线。底线是你的安全、你的位置、你家人的安全。”
“谢谢你让我不用再被锁着睡觉。谢谢你让我还能决定自己的身体。”
“有了你。我不再需要用它们自慰了。可,若你所见,这些东西也未必使头脑坏掉。”
“官能信息天然刺激大脑的奖赏回路。暴力的官能信息则是额外的心理冲击。频繁反复刺激大脑的奖赏回路,即导致成瘾。网瘾。性瘾。对电子设备的瘾。不外乎是。它们进而导致注意力涣散,与其他副作用。江离,你的头脑不曾坏掉,是因为你成功用更高级的趣味取代官能的趣味,填补了大脑的奖赏回路。虽然我以为,过度地思考、探讨政治也是一种焦虑症与瘾癖。接受心理治疗,有健康的性与政治,很重要。”
“倘若你禁止它们,你便是把健康的与不健康的都禁止。你不陌生寒蝉效应。”
“所以当年,我只逮捕了一个团伙。后来有其他人被逮捕,是他们自己没有及时跑掉使然。”
“‘其他人没有及时跑掉使然’,‘其他人需要跑掉’——你所描述的就是寒蝉效应。”
“苏文绮,如果你真的爱我,为什么不给我自由?我不希望察觉到我其实无法违抗你、其实必须服从你的一切命令,就像《恨海情天》的艾里斯无可能悖逆《恨海情天》的伊利亚。”
“江离,作为社会资源很痛苦吗——我不是说别的社会资源,我是说像你现在这样?人本来就是不自由的,有监控、有审查、即便不成为社会资源也有其他被处理的方式。你现在有教育、钱、良好的生理与心理医疗资源,你想做很多事我都可以满足你。你就假装是你被一个不那样好的人强制爱了,然后这人碰巧有控制别人的性癖?”
“苏文绮,你在做你指控别人做的事。你在色情化痛苦。你在把痛苦包装成一种浪漫的强制。然而,这不是一种浪漫的、私人的强制。我是真的可能会被委员会终止借调。我是真的可能会身份恢复失败。我是真的可能会永远成为本体论上的不人。”
“而你让我假装这一切都是你私人的情趣所为……我不知晓该怎样办才好。”
“江离,你希望我怎样做?”
“苏文绮,你可在害怕什么?”
“江离,我也许在害怕许多模糊的事,又也许是……我不清楚如何爱另一个人。我从来不清楚。所以我大约需要学。”
“我可以亲你吗?”
“你随时可以亲我。如果你允许,我也将亲回去。”
“苏文绮,如果你真的爱我,你就像正常人一样。抱我。亲我。告诉我你害怕什么。告诉我你为什么需要我。”
“对不起,我说不出来,我有必须不告诉你的理由。”
“……”
“江离,这是我做的不对。你可以惩罚我。”
“苏文绮,别给我‘惩罚你’的选项。以你我现在这种关系,我绝对不希
', ' ')('望你出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江离,如果你愿意尝试,你可以强迫我对你说出一些事——我有一些我当前还没办法主动说出来的东西。”
“……我强迫你对我说一些事。”
“江离,你需要真的,认真地开始破解我。直到我说出那些‘必须不告诉你的理由’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我们慢慢地互相了解。我了解你。你也了解我。”
艾里斯弄明白了几件事。
首先是针对海伦纳·费尔埃尔的监控的存在方式。春河大学确实不允许学生宿舍的私人区域被监控。所以,监控不在固定装置内,而是坐落于移动的人。有时,有人从能拍摄到海伦纳与艾里斯的其他建筑路过。有时,有人在海伦纳或艾里斯去超市、图书馆、健身房的路上拍照片,记录时间点。
其次是将此投诉给春河大学校方不会有用,哪怕艾里斯通过波依尔的家人投诉。春河大学不参与对海伦纳·费尔埃尔的监控,也调查不到对海伦纳·费尔埃尔的监控。他们将回复艾里斯,一切正常。同时,却将有消息伴随艾里斯的投诉流散,称波依尔家族的年轻人在为一个普通学生打抱不平。由是,尽管艾里斯依然将安全,艾里斯却将遭遇微小的“提醒”。
海伦纳不希望艾里斯投诉给春河大学校方——因为那意味着艾里斯在为海伦纳动真格。
海伦纳当前安全——因为资产管理委员会需要一个成功身份恢复的优秀案例。
最后是有人不希望其他人接近海伦纳的原因。海伦纳的前所有者固然对海伦纳有占有欲,但那不重要。更紧迫的原因,是海伦纳所了解太多。海伦纳知悉如何将人变成资产、如何将资产的身份记录洗白成普通公民的身份记录、如何使委员会破例允许海伦纳来春河上学、如何使身份恢复观察期成为一场更大的狩猎游戏,以及海伦纳前所有者的其他阴私。
莱桑德·波依尔没有把柄。休·波依尔同样比较干净。因此,海伦纳的前所有者,或者资产管理委员会,仅将对艾里斯·波依尔“提醒”。
艾里斯与海伦纳可以躲。她们可以错开时间出宿舍。她们可以不一道出现在公共厨房。她们可以减少能被拍摄到的互动。然而,更彻底的躲,却是艾里斯不再敲海伦纳的门、不再煮双份的食物、不再在冰箱给海伦纳留便利贴。
艾里斯静默。良久,她流露道:“然而我喜欢你。”
海伦纳的深色眼睛仿佛骤雨前的浓云。
“艾里斯,你不该说这句话。”海伦纳回应的声音含着一种奇异的温柔,“因为我说不出‘我也喜欢你’。不是因为我不喜欢。而是因为一旦我说出来,只将让你更危险。”
“如果你还是想继续,”海伦纳道,“我们可以在更隐蔽的地方见面。”
春假前,岑找艾里斯吃饭。他称,有一个学物理与哲学的学长问他,最近有无与艾里斯讨论康德。岑的回应是,自己找艾里斯聊的多是人类学与考古学的田野研究。岑评价,有点莫名其妙。
春假前一天,休给艾里斯发送一张接骨木花鸡尾酒的照片。虽然是休发送,但这却是休确认艾里斯一切安全的暗号。
春假前晚,艾里斯携行李去岑租住的房屋。岑租房离火车站近。艾里斯称自己明日清晨要赶火车去雾晞城。岑没有多问。晚餐后,艾里斯与岑一道看纪录片。
入睡前锁门,艾里斯在岑租房的门垫下翻到一张纸条。是一行打印的临时手机号。
次日,艾里斯循海伦纳的指引到雾晞城。她换几趟车,步行到一间独立咖啡店。在咖啡店,艾里斯等到海伦纳通过临时手机号发送的信息,海伦纳约艾里斯至一间民宿。
她们是民宿这天唯二接待的客人。
第一天傍晚,海伦纳与艾里斯买路边摊的鸡肉咖喱与馕。海伦纳是摊的熟客。她们溜进附近的公园。废弃温室的玻璃屋顶碎裂。绵绵的春雨丝丝缕缕地飘入,落在野草与旧长椅。海伦纳与艾里斯吃咖喱,听雨声。海伦纳吃得很慢,偶尔侧头看艾里斯。海伦纳第一次握住艾里斯的手。海伦纳的手很冷,但她握得很紧。
第二天,海伦纳与艾里斯几乎没有出民宿,窗帘被拉开一道缝。窗外是雾晞城灰色的天与云。海伦纳教导艾里斯如何使用一次性手机与防追踪浏览器。海伦纳第一次将头埋进艾里斯的肩。海伦纳第一次在艾里斯清醒时入眠。这几夜,雾晞城没有月亮。海伦纳的银头发是一轮冷月光。
第三天,海伦纳与艾里斯退房。她们从不同方向离开雾晞城。
艾里斯返回春河大学。她没有再敲海伦纳的门,也没有再在厨房做饭。但,每天半夜,艾里斯会收到短信或纸条。短信来自各异的手机号。纸条是打印。短信与纸条的内容都是一个字母e,代表海伦纳处一切正常。
春假行将结束。艾里斯有点忍不住。按照海伦纳教给艾里斯的方法,艾里斯安全地约休见面。
休让艾里斯前
', ' ')('往诺斯兰中部的工业城市,入山城。
艾里斯与休并肩走在雨中。
“你与海伦纳·费尔埃尔的事,我早就知晓。”休一边走一边说,“我没有阻止,因为我清楚我无法阻止。然而,现在,艾里斯,有些事必须说明白。”
休·波依尔的神色有焦虑与痛苦。
“海伦纳·费尔埃尔比你想象得更危险。”休的声音几乎被雨声盖过,“海伦纳·费尔埃尔不独希望逃开她自己的前所有者。海伦纳·费尔埃尔希望毁灭诺斯兰的整个资产制度。而,艾里斯·波依尔,你,正站在火药边。”
艾里斯与休走到休预定的日租公寓。艾里斯对休道:“海伦纳同样称,你在做很深的事。”
休回答:“她说得对。”
然而,休没有继续谈休自己。休谈海伦纳。海伦纳资产化时的年龄。海伦纳的前所有者。海伦纳正在作为模范案例。资产管理委员会与海伦纳的前所有者同样相信,海伦纳正在改过自新、也将成功改过自新——作为驯顺的、高功能的前资产回归社会。但其实,海伦纳从来没有改过。相反,海伦纳仅在潜鳞戢羽,等待将诺斯兰的整个资产制度点燃。
休称,艾里斯现在是海伦纳计划内最不可控的变量。海伦纳喜欢艾里斯——是真的;否则,海伦纳应当早先就开始操纵艾里斯,而不是至今仍缺乏操纵艾里斯的痕迹。不过,同时,海伦纳也极清楚,艾里斯·波依尔作为艾里斯·波依尔,能撬动太多。一个波依尔家族的年轻人与一个正在身份恢复的前资产走得近——这本身就足以构成炸弹。
“我阻止不了你与海伦纳·费尔埃尔见面。”休决绝而深沉地道,“可,艾里斯,你必须明白,一旦海伦纳决定动手,我救不了你,莱桑德也救不了你。因为你将在火药的正中心。”
“我们说你。”艾里斯沿休先前一语带过的关于休自己的内容,道,“休,什么叫做如果你暴露,你将不仅是丢工作,甚至不仅是资产化?我一直以为你是安全的、莱桑德也是安全的……我还等着万一有一天我被资产化了,你能来认领我。”
休·波依尔被公认为一个很好的人。他二十六岁,因为他的工作所以近几年与艾里斯物理相见绝少。莱桑德·波依尔的孩子仅有休与艾里斯。休可以说是艾里斯在整个波依尔家族唯一真心爱的人。在知识上,休不及艾里斯聪明。但休有艾里斯不具备的参与政治的长处。休与艾里斯就政治的理论认知差不多,但休真的做政治,因此休考虑得比艾里斯更实际。与艾里斯相同,休也暗中极度非议诺斯兰的资产制度。
艾里斯说到最后一句时,休仿佛被重物击打。
他抬起头。
“我不安全,艾里斯。”休道,“我从来没有安全过。”
“我不反感艾里斯与休的情节。他们仅是感情很好的兄妹。”
“我也没有在写你。我在南遥中学时即知晓你有哥哥。但当年,我并不知晓彼陌生网友是你,我也并不了解你与苏衡。”
“我不会被兄妹乱伦冒犯……你记得《x区》的那个篇章么?二十几年前,我的名字曾经是方羽素。”
江离回应一声。
这是裴荦一不曾告诉江离的内容。苏文绮希望,江离不要未经苏文绮许可就将它说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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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离有演的成分。
入山城(brestond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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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《天下牧》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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