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狞倔强地捂住她的嘴,露出凶牙威胁她:“不许你说了,你不会死,你要死了我就冲到天际尽头把天道抓烂。”
赖思源没有嘲笑这只小猫妖不知天高地厚,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珠,摸了摸她的脸,目光眷恋,像在努力记住什么。
“狞狞,等一切都过去了,你就好好修仙,等你成仙了,可能我也重新投胎成人了,到时候...”
她垂眸自嘲地笑起来。
“算了,喝了孟婆汤轮回转世后我就不是我了,你若成了仙去就看看那个孩子,她好便是我好。”
宜狞没再吭声,死死抿着嘴唇,生怕自己大哭出来惊扰到外面的守卫,只用力抱住她,把脑袋埋进她肩头,不肯抬起来。
帐篷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刮,吹得破营布猎猎作响,火光时隐时现,夜色像一只巨大的兽,吞噬了一切光明。
赖思源轻轻拍着她的背,指尖一下一下地抚过宜狞的发梢,她的声音低得像风,“你以前总问我,世界上有没有不会死的人,人修仙是不是就不会死了。”
“我那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你,人想修仙讲究机缘,可我没有那个机缘,”她顿了顿,“现在知道怎么答你了。”
宜狞闷着声问:“你现在想要怎么答?”
“乖乖,只要你还记得我,不把我忘了,我将会永远活在你的心里。”
宜狞终于抬起头,眼圈通红,“从十几年前小五救下我那一天开始,我就不会忘记你,我怎么会忘记你。”
赖思源捏了一把她的脸,轻轻笑起来,那笑意像三月里的煦风,短暂却温柔。
她收紧双臂将小家伙抱得紧紧的。
“让我再抱一会。”
宜狞点点头,重新蜷进她怀里。
她们就这样抱着彼此,贴得很近,近得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,抱得很紧,恨不得紧紧融进对方血肉之中。
草甸寒冷的深夜里散发热度的躯体是彼此唯一可以取暖的地方,宜狞向来不拘束自己的行为,此时身心这般贴近心爱之人,遏制不住仰头与之亲吻起来。
今夜或许是她们今生最后一次温存的机会了。赖思源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她推开,然后告诫她适可而止,纵容她越发过分的行径。任由风筝飘舞,享受寒风与潮热的交融,心甘情愿与之沉沦欲海。
囚衣单薄仅能蔽体,宜狞炙热的手掌轻松就能钻过衣襟缝隙探入其中,裹挟着欲火染红了衣服底下苍白若雪的肌肤,抚过瘦削的腰肢再攀上雪峰,赖思源咬着下唇忍住喉间的哽咽与呻吟。
“小五...”彻底掀开囚衣前,宜狞仰头用眼神询问赖思源,企图获得通行权。
她的模样乖巧得让人心软,赖思源面红似霞,轻轻勾唇媚然一笑而后抬手引她向前,阖上眼邀她与自己唇齿共舞。
拥吻里参杂泪与汗水,二人悄悄在苦海夹缝中偷欢。
她们在千百遍亲密接触中早已熟稔彼此的敏感处,轻轻触碰便泛滥成灾,身体几乎要融化于对方掌心,这一瞬间她们忘了处境忘了天地,迷离的眼里只有彼此。
冽风渐渐停了,夜色很黑,但帐里很温暖。
迷乱的夜不知何时结束的,直到从混沌里醒来,赖思源睁开眼只看见面前站了几个彪形大汉,“该要上路了,生还是死,你自己决定。”
赖思源坐直腰板,感受一下昨晚被小家伙亲过的地方,已经没有余温了。
她淡然地回答:“我答应你们。”
为首的军官啐了一口,“早答应不就少受些苦,你们汉人总是这么虚伪。”
赖思源要求换身干净衣裳,还要了个罗盘、符纸还有一个火折子。一行人往草原深处走,她落后那个一身道袍的男人半步,跟在他身后悄然观察。
其他人喊他做夏侯道长,很少见的复姓,她隐约猜到了他的来头,真是子承父业,她无声地嘲笑他。
“那边才是。”她拿着罗盘一点点修正夏侯道长指的路,“龙气确实在赖五道长所说方向四溢,往南走。”
铁穆尔翘首跟在两人身旁,看她们托着罗盘,掐指算数的模样忍不住嗤之以鼻,汉人鬼把戏真多。
蒙古草甸一望无垠,两百多号人像大海捞针一样盲头寻找,走了大半日距离营地已经很远,日落斜阳,把一行人影子拉得极长。
风正从草原尽头吹来,带着青草的芬芳,黄昏将至,天未全黑,一切都陷入了怪异的寂静。
夏侯道长忽得停下脚步:“到了,此处龙气冲天,龙脉宛延,天星出现!正是这个方位,墓口就在这边!”他指着正东方天星下的一片土地。
有点本事,赖思源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欣赏,可惜其心不正。
铁穆尔眉梢挑起,环顾四周,草原茫茫,那个方向确实地势高些,似有气流从那边涌动。
赖思源肯定道:“确实是在那边,我们正踩在龙气口的聚宝盆之中。”说着,她从袖口悄然拿出火折子。
铁穆尔高声喝令现场两百精兵:“去那边看看。”
赖思源往边上悄无声起地挪了两步,踢开泥土里藏着的火线,火折子落在地上,引线呲地一声快速四散。
顷刻火药味飘散开,又看到地上火光迸发,铁穆尔脸色骤变,
“你!撤!”他猛地转身往外跑。
但已经太迟了。这片看似平静的草地之下,瞬间爆出一道道火柱。
赖思源特意让宜狞在龙气口这里埋火药,正是因为这里聚气,但凡出现莹星火苗都能被吹成漫天大火,更何况是这么大量的火药。
轰——!火药的爆鸣声此起彼伏。
火光刺破夜幕,火浪滔天,人被炸飞,战马骆驼被火烧得嘶鸣,整片草甸之上如同炼狱一般,热浪翻飞。
宜狞从远处飞掠而来,妖力浇灌进经脉,膨胀得如同一头山虎,顺着自己提前留好的气道飞奔。
她一路狂奔,直扑爆炸中心,火光在她身后扭曲,几次呼吸她便冲到了火海深处,这里浓烟滚滚,遍地焦尸。
“小五!”
她的嘶吼几乎要冲破火浪。
不远处回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:“你又不听话了。”
火光照亮燎烧着她的皮毛,宜狞寻声转头看过去,看见赖思源半跪在地上,身上的衣裳已经被烧毁,衣袖破碎,曾经漂亮的长发已经枯干,一只手无力耷拉着,另一只手正在努力推开一个焦黑的人。
夏侯道长已经被烧得半身焦黑,仍死死地抓着她的腿,喉咙里挤出嘶吼:“我从未想过要害你,为什么你要害我!你走不了的!你要下地狱!”
“我知道我会下地狱。”赖思源面无表情地对他说。
又抬头看着面前冲过来的宜狞,小家伙漂亮的皮毛被热气烘得已经卷曲焦黄,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毛发,“你来做什么。”
猫眼里流着泪,她张嘴扯住她的袖子:“小五!我带你走!”
“他拽着我,我走不了,再迟一点你也走不了。”
下一刻,她把一张轻身符咒贴在宜狞的猫头前,低声说:
“乖,听话。”
手掌猛然一推,连同身上最后的劲气一起泼出去,宜狞被狠狠地推飞。
一瞬间火舌再次袭来,即将吞噬她们。
宜狞被推得飞了极远,在火光之外滚了好几圈才停下。
引线燃到了最边缘处,火光冲天而起,借着风力,酿成燎原大火。
“小五!”
“小五!”
宜狞化回人形,跪下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叫喊着。
回应她的只有无边草甸上燃烧的热浪。
***
后记
史书载有,金军攻陷潼关那年,草原寒风萧瑟,夜里火光冲天,宛如神明降罪。
铁穆尔部队深入蒙古,欲觅大元之墓,终未得宝,反惹地火焚身。
数百将卒无声埋骨荒原,大火烧了三日,上天怜悯降下甘雨才将其熄灭。